第一卷 第478章 鹿台暗伏雷火引,待收残骨覆蒿苔
类别:
历史军事
作者:
鎏金淬火字数:7145更新时间:26/02/05 22:07:23
平刚城主帅大堂,案几上燃着一缕淡淡的松烟,烟气袅袅升腾,驱散了帐内的沉闷,带来几许悠然。
蒙武身着一袭浆洗得平整柔软的黑色常服,衣料暗绣暗纹,褪去了铠甲裹身的凛冽杀气,多了几分身为主帅的沉稳儒雅。
他端坐案前,指尖轻扣陶杯边缘,杯中温热的奶茶泛着浅淡的乳香,他慢悠悠地啜饮着,神色淡然,仿佛全然未将城外的兵戈之气放在心上。
大堂对面,秦岳身着一身利落的灰布劲装,衣摆束在腰间,衬得身姿愈发挺拔如松。
他双手捧着一杯早已微凉的茶,却始终未曾动过一口,眉宇间拧着一道深深的褶皱,那股难以掩饰的忧虑,像一层薄雾,萦绕在眼底,挥之不去。
自弃燕归秦、投效蒙武麾下以来,秦岳便一心辅佐主帅收拢燕军降卒、料理东胡善后,小到牧民安置,大到据点布防,皆亲力亲为。
虽身为降将,却始终恪尽职守、不敢有半分懈怠。
他素来听闻蒙武治军严明、运筹帷幄,心中早已满是敬仰,如今能在其手下效命,更是多了几分小心翼翼的恭敬,连说话都刻意放低了姿态。
沉默在大堂内蔓延,松烟的气息愈发浓郁。
良久,秦岳终究按捺不住心中的焦灼,缓缓欠身,声音中裹着几分忐忑,又掺着几分急切:“蒙将军,如今匈奴大军动向已明,十几万铁骑压境,锋芒毕露,来势汹汹,属下心中实在难安。
属下虽素闻将军治兵如神,麾下秦军个个骁勇善战,战力强悍。
但如今来看,将军手下的五万秦军,多是负责善后安抚的部队,并非大秦久经沙场的精锐。
即便算上我等弃暗投明的燕军预备役,总兵力也不过九万之数,与匈奴相比,实在悬殊。”
他顿了顿,眉头皱得更紧,声音中的焦灼更甚:“东胡领地辽阔,大小据点星罗棋布,我等既要固守平刚城这一核心要地,还要分兵驻守各处据点、守护牧民与粮草,兵力本就捉襟见肘。
如今面对匈奴十几万精锐狼骑,兵力悬殊之大,又无血衣军相助,咱们……当真能抵御得住这些草原狼骑吗?”
蒙武闻言,脸上没有丝毫波澜,仿佛秦岳口中的十万铁骑,不过是草原上的一阵狂风。
他缓缓放下陶杯,杯底与案几轻轻相触,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。
而后抬眼望向秦岳,眼底掠过一丝赞许,却不急着道出后手详情,反而含着笑意,语气平和地考校道:“秦岳将军不必焦虑,依你之见,当下这般局势,该如何应对才是上策?”
秦岳闻言,顿时面露惶恐,连忙起身拱手,腰弯得极低,声音谦卑又恭敬:“蒙将军折煞属下了!
属下不过是一降将,败军之将,何德何能当得起‘将军’二字?
能在将军麾下效犬马之劳,为大秦尽一份薄力,属下已然心满意足,绝不敢妄议军情策略,班门弄斧。”
待蒙武抬手示意他落座,秦岳才稍稍平复心绪,坐回原位。
他斟酌片刻,深吸一口气,语气诚恳道:“若属下斗胆直言,末将认为,当务之急,是立刻收缩兵力与物资,将驻守各处据点的士兵尽数撤回平刚城。
平刚城城墙经墨官修复后,更加坚固,城中粮草、军械储备充足,我等以九万兵力固守城池,凭险据守,匈奴即便兵力众多,也难以轻易逾越城池防线。
只需坚守待援,等到武威君率领血衣军从武安城赶来,到那时,自有匈奴的好果子吃!”
听完秦岳的话,蒙武忍不住低笑一声,笑声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,声音平缓:“秦岳将军所言,虽稳妥周全,却非良策。
我大秦将士,个个都是铮铮铁骨,岂能事事都指望血衣军兜底?
武威君身负重任,坐镇武安城,既要打理墨阁诸事、改良军械,又要统筹周边军务,早已分身乏术,忙碌不已。
更何况,武威君在返回武安城之前,便早已料到匈奴会趁东胡刚定、兵力空虚之际来犯,也早已为咱们做好了万全安排。
如今,正是我等出力、守住东胡领地,为大秦建功立业的时机。”
“什么?”秦岳满脸惊愕,猛地抬头望向蒙武,身子微微前倾,声音中带着几分急切的追问,“武威君返回武安城前,就留下了万全安排?
他……他究竟留下了什么布置,竟能让将军如此胸有成竹,凭着当下这般弱势兵力,去对抗匈奴十几万精锐大军?”
蒙武却只是神秘一笑,并未正面作答,反而起身走到大堂中央铺开的东胡地形图前,指尖轻轻点在地图上标注的白鹿马场位置,缓缓推演着局势:
“你且看,匈奴此次举全国之力来犯,核心目的从来不是灭杀我军,而是抢夺东胡的富庶领地,扩充自身势力。
而东胡全境之中,以白鹿马场最为水草丰美,既是东胡的核心牧场,盛产膘肥体壮的牛羊,又是军事要冲,乃是匈奴必争之地,他们定然会倾尽全力争夺。”
“所以,匈奴的主力部队,必定会率先主攻白鹿马场,拿下这片核心之地。
其次,便是东胡东侧的黑风谷与旧王庭据点,这两处是他们进军东胡腹地的两条主要通道,地势险要,他们也会分兵驻守,以防我军截断其退路。”
蒙武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,指尖划过白鹿马场、黑风谷的标记,语气十分沉稳:“基于此,我已定下应对之策。
集结我方主力部队,重点对付进攻白鹿马场的匈奴主力。
至于黑风谷那条路线,咱们则假意溃败,放任匈奴部队一路攻进黑风谷,不做过多阻拦,引他们深入,而后再寻机围歼。”
说到这里,他转头望向秦岳,眼中带着明显的肯定与信任,语气郑重:“此番诱敌深入之事,需要一位擅长假意溃败、迷惑敌军的将领,率领预备役驻守白鹿马场。
你只需先略作抵抗,拖延匈奴的进攻节奏,而后假意不敌、仓皇溃败,退至马场外围的埋伏圈中,任由匈奴主力占据白鹿马场。
待时机成熟,你再率领预备役与我麾下的秦军主力汇合,一同剿杀匈奴残余部队。
秦岳将军,你素来擅长此道,可愿担此重任?”
秦岳闻言,脸上掠过一丝赧然的尴尬,随即苦笑一声,眼底闪过几分复杂的神色。
他如何不知蒙武所指?
当初他镇守平刚城时,便是靠着假意溃败的计谋,引诱东胡大军深入,而后试图利用东胡的力量消耗血衣军。
虽说计谋最终得以实施,却也被血衣军打得溃不成军,最终只能投降大秦。
此事虽已是过往云烟,却仍是他心中一道难以言说的印记,如今被蒙武点破,难免有些窘迫。
可他细细打量蒙武的神色,眼中没有丝毫挖苦与嘲讽,反倒满是赏识与信任,那份被人看重、被人托付重任的感觉,瞬间涌上心头,驱散了所有的尴尬与忐忑。
他当即起身,对着蒙武深深拱手,声音坚定,没有半分迟疑:“末将愿往!
蒙将军信任属下,属下定不辱使命,严格按照将军的吩咐行事,一言一行皆以诱敌为重,确保诱敌成功,助将军一举歼灭匈奴主力,守住东胡领地!”
蒙武满意地点了点头,走上前轻轻拍了拍秦岳的肩膀,多了几分赞许:“好!有秦岳将军这句话,本将就放心了。”
随后,两人一同走到地形图前,蒙武俯身,指尖指着白鹿马场的细节标记,叮嘱秦岳:“你率领一万五千燕军预备役驻守白鹿马场,重点防守鹿台穹帐周边区域。
抵抗时无需死战,却也要假戏真做,务必让匈奴相信你已然溃不成军。
待付出两千左右的伤亡后,便立刻假意溃败,沿着预设路线退至马场外围的山林中,与我方三万秦军精锐埋伏部队汇合,静默待命,不得擅自行动。
只需听候本将的信号指令,再一同出兵,前后夹击匈奴。”
秦岳认真聆听,双眼紧紧盯着地形图,一一记下蒙武的叮嘱,时不时用力点头回应。
两人又一同敲定了诱敌的细节、信号传递的方式、溃败的路线以及埋伏的具体位置,反复斟酌,确保每一步都万无一失。
大堂内原本沉重焦灼的氛围,也渐渐被沉稳有序的备战气息所取代。
与此同时,千里之外的白鹿马场,早已遵照赵诚的暗中吩咐,被蒙武布下了一张无形的天罗地网。
作为东胡最富庶的核心牧场,这里水草丰美,一望无际的青草在微风中泛起层层涟漪,成群的牛羊在牧场中悠闲觅食。
看似平静祥和,殊不知,这片宁静的腹地之下,却藏着一处足以决定整场战事胜负的关键之地——
鹿台穹帐。
这鹿台穹帐,是东胡王遗留的专属居所,建在马场中央的一座天然小土台之上。
土台高三丈有余,通体由黄土夯筑而成,四周皆是陡峭的坡地,坡地上怪石嶙峋、杂草丛生,地势险峻,难以攀爬。
仅东侧有一条宽不足两丈的石阶通道,蜿蜒曲折,一阶一阶向上延伸,是进出土台的唯一出入口,可谓一夫当关,万夫莫开。
坡地边缘,设有东胡旧制的矮石墙,高两丈有余,由坚硬的石块与夯土混合加固而成,墙体厚实坚固,表面粗糙,布满了岁月的痕迹,可有效抵御骑兵的冲击与箭矢的射击。
石墙之上,还留有密密麻麻的射孔,射孔大小均匀,排列整齐,可供士兵隐蔽其中,从容射箭防御,这般地形与防御布置,堪称天生的易守难攻之地。
土台顶部平坦开阔,足足有数十丈方圆,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的羊毛穹帐,直径三丈有余,乃是东胡王曾经的主帐。
穹帐由上等白羊毛织就,质地洁白厚实,表面泛着柔和的光泽,即便遭遇狂风暴雨,也难以损毁,帐檐边缘缀着细小的兽骨饰物,随风轻轻晃动,透着几分东胡王族的尊贵与威严。
穹帐之内,地面上铺着雪白的白鹿皮,皮毛柔软顺滑,踩在上面无声无息。
中央摆放着一座由黑檀木打造的王座,王座之上雕刻着精美的兽纹,线条流畅,威严厚重,尽显东胡王的权势。
王座两侧,整齐摆放着鎏金酒器、兽骨摆件与宝石饰品,皆是东胡王生前的珍藏,每一件都做工精致,泛着淡淡的光泽,处处彰显着王族的尊贵。
穹帐两侧,各有几座小型配帐,配帐规模虽小,却也精致实用,分别用于侍从居住与存放贵重物品。
穹帐之外,还有一处小巧的观景平台,平台边缘设有低矮的石栏,站在平台之上,可将整个白鹿马场的美景尽收眼底。
既能俯瞰四周广袤无垠的牧场、蜿蜒流淌的溪流,又能实时观察马场四周的一举一动,牢牢掌控所有进出马场的要道。
此处既是东胡王的居所,更是白鹿马场的指挥中枢,战略地位极其重要。
谁能占据鹿台穹帐,便能依托土台的地形优势,牢牢监控整个马场的牧场与水源,切断敌军进出马场的通道,相当于牢牢掌控了整个白鹿马场。
更关键的是,这穹帐宽敞舒适、彰显地位,对于贪功好利、崇尚权势的草原首领而言,攻占马场后,优先进驻这鹿台穹帐,便是彰显自己胜利与权势的最好方式。
狂妄好胜之人,定然不会错过。
此刻,土台之下的一处隐蔽凹地中,却是另一番忙碌而紧张的景象。
几名身着墨阁服饰的工匠,脸上沾着泥土,额头上布满汗珠,正小心翼翼地清理着地道口的泥土。
身旁,两名蒙武麾下的亲信侍卫,正警惕地观察着四周,防止有人靠近。
一名领头的墨官,擦了擦脸上的汗水,伸手拍了拍地道的墙壁,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,对着身旁的蒙武亲信说道:“放心吧,地道已经全部完工,精准挖到了穹帐之内王座的正下方。
足足三桶墨阁改良的烈性炸药,也已全部放置妥当,引线细细延伸至西侧石缝的值守点,只要将军的号令一到,点燃引线,轰隆一声,便能把上面的所有匈奴都炸上天,连灰都剩不下!”
那名亲信侍卫,弯腰探头看了看漆黑的地道入口,眼中满是赞叹,忍不住压低声音感慨道:“武威君当真是算无遗策、深谋远虑!
即便人已经返回武安城,留下的安排也这般精准周全。
他早已算准此处易守难攻,匈奴主帅必定会拼死强攻,攻占后又定会进驻这鹿台穹帐彰显权势,东胡王留下的那些东西动也没动,之前还不解为何不收做战利品,没想到现在恰好留作现在诱敌之用。
更何况此处区域狭小,炸药的威力能集中爆发,简直是坑杀匈奴主力、斩杀其首领的天选之地!
君上真是运筹帷幄,决胜千里!”
另一名亲信也连连点头,眼中满是敬佩,“是啊,匈奴贪功好利、崇尚权势的习性,也被武威君死死算在其中。
届时,只要匈奴的首脑人物聚集在此处,便是他们的死期。
一旦炸药引爆,匈奴高层尽数覆灭,群龙无首,又被这惊天爆炸震撼心神,军心大乱,便成了数万待宰羔羊。
只要蒙将军军令一下,四面埋伏的兄弟们一同出击,便能把他们尽数干掉,不费吹灰之力!”
墨官笑了笑,脸上满是墨阁工匠的自豪,“咱们只需按吩咐,牢牢守好引线,耐心等候将军的号令便是,保管让那些狂妄自大、妄图抢占领地的匈奴,有来无回!”
几人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炸药与引线,确认没有丝毫偏差,引线完好无损,炸药摆放稳固后,便迅速清理了现场的痕迹,将地道口隐蔽妥当。
墨官转身隐蔽到西侧石缝的值守点,双眼紧盯着鹿台穹帐的方向,随时等候号令。
两名亲信则分散到四周,伪装成东胡残余牧民,手持牧鞭,看似在放牧,实则继续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动静,严防死守。
整个白鹿马场,依旧一片平静祥和,牧笛声悠扬,牛羊悠闲觅食,微风依旧吹拂着青草,泛起层层涟漪。
唯有土台之下的那三桶烈性炸药,正静静蛰伏,等待着猎物的到来。
……
深夜,月明星稀。
清冷的月光洒在浑邪部主营地的毡帐上,映出斑驳的暗影,草原的夜风带着凉意,卷着草木的气息掠过营地。
营地里的篝火尚未熄灭,零星的火星在夜风中闪烁,映得周遭毡帐的轮廓忽明忽暗,值守的士兵缩着肩头,警惕地来回巡逻。
须卜烈屏退无关侍从,悄然召集麾下核心将领,轻步来到一座偏僻的大帐之中,帐门帘被轻轻放下,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。
帐内烛火摇曳,光线昏暗,案几上平铺着东胡地形图。
他负手伫立在地形图前,眉头微蹙,神色冷峻,眸底藏着不易察觉的不甘。
此番进军东胡,浑邪王野心昭然,定然要独吞白鹿马场的最大红利。
须卜部身为援军,绝不能沦为其铺路的陪衬,更不能空手而归,白白损耗兵力与粮草。
“诸位,大单于有令,命我部配合浑邪王进军东胡,但这并不意味着,我们要事事听凭他浑邪王摆布,更不能让须卜部白白出力。”
须卜烈的声音压得极低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。
他抬手点了点地图上的黑风谷与白鹿马场,指尖重重落在黑风谷的标记上:“等到战事一开,你们立刻率领各部,先迅速横扫东胡东侧的小型据点,收拢据点内的粮草、牛羊与残余牧民,也算表面上配合了浑邪王的进军命令,堵住他的嘴。”
话音顿了顿,他眼中闪过一丝果决,语气愈发沉厉:“而后,铁牛营驰援白鹿马场,表面支援,实则监视浑邪部是否私吞好处。
其余全军全速转向,直奔黑风谷,务必抢先拿下黑风谷的铁矿与周边牧场。”
“浑邪王想独占白鹿马场没那么容易,咱们须卜部也不能空手而归!”
麾下将领闻言,纷纷眼前一亮,脸上的慵懒瞬间褪去,难掩振奋之色,齐声应道:“属下遵令!定不负统领所托,速战速决,一举拿下黑风谷,为须卜部夺下先机!”
须卜烈满意地点了点头,神色依旧凝重,又细细叮嘱了几句:“进军途中,务必严防秦军偷袭,多派精锐斥候探查前路。
同时加快进军节奏,赶在浑邪王分心白鹿马场之际拿下黑风谷,切勿延误战机。”
众将领一一躬身领命,轻手轻脚退出毡帐,各自返回营地整顿兵马,帐内烛火依旧在夜风里摇曳。
次日天刚蒙蒙亮,东方泛起一抹鱼肚白,清冷的晨光尚未铺满草原,浑邪部主营地便骤然响起震天的号角声。
这号角声绵长洪亮,刺破清晨的静谧,回荡在辽阔草原之上。
马蹄踏地的声响紧随其后,如惊雷滚滚,震得地面微微颤动,连远处的牛羊都被惊得四处逃窜,打破了草原的晨寂。
浑邪王亲率本部七万精锐走在中路,一身铠甲衬得身形愈发魁梧凶悍,甲片在晨光中泛着冷冽寒光,他骑在通体漆黑的高头大马上,手握腰间弯刀,神色狂热,嘴角噙着张扬笑意,目光炽热地望向东方。
那是东胡领地,是他觊觎已久的富庶之地,是他扩张势力、彰显权势的起点。
队伍左侧,须卜烈率领五万须卜部铁骑,阵列严整如铁,士兵个个精神抖擞,甲胄鲜明,手持利刃,气势磅礴。
虽表面听从浑邪王调遣,队列中却隐隐透着几分独立之势,不愿屈居人下。
队伍右侧,扎木合率领五万白羊部兵力,阵列松散杂乱,士兵们神色慵懒,甚至有不少人低头摩挲马鬃、闲聊低语,显然无意真正参战,不过是按令虚应其事,只求保全自身实力。
三方大军共计十七万铁骑,在草原上铺开绵长战线,旌旗猎猎随风翻飞,刀甲映着晨光,马蹄扬尘,气势滔天,尽显草原狼骑的凶悍。
“进军!”
浑邪王抬手拔出腰间长刀,刀尖直指东方,高声大喝,声音洪亮,裹挟着满满野心与傲慢,“拿下东胡,抢占牧场,夺尽珍宝与牧民,让秦军知道,我匈奴铁骑的厉害!”
“拿下东胡!横扫秦军!”
十七万匈奴士兵齐声呐喊,声震云霄。
随后,三方大军同时催动战马,分兵三路,马蹄如飞,侵略如火,朝着东胡领地疾驰而去。
所过之处,草原震颤,尘土飞扬。
大军疾驰半日,正午时分,浑邪部七万兵马率先抵达东胡与匈奴交界的沙狐驿。
这里是东胡边境重要驿站,往日里商旅往来、斥候穿梭,人声马声交织,热闹非凡。
可此刻,却一片死寂,空无一人,连一丝生气都没有。
低矮的土坯房空空荡荡,地上散落着破旧陶碗、牧鞭与兽皮,还有几捆未带走的干草,显然是守驿的秦军与东胡牧民提前撤离,仓促间未曾收拾干净,透着几分荒凉。
浑邪王勒住马缰,居高临下扫过空荡荡的驿站,嘴角勾起不屑嗤笑,满是轻蔑傲慢:“哼,这些秦军现在知道怕了!
听闻我匈奴十七万铁骑来攻,竟吓得狼狈逃窜,连一些驻守的前哨都没留下。
照此看来,其他据点的秦军怕也事吓破了胆子,缩回平刚城去了。
说不定咱们不废一兵一卒,便能占据东胡大片肥沃地域,尽收其珍宝、牛羊与牧民!”
麾下将领纷纷附和,个个满脸得意,一边吹嘘匈奴铁骑强悍无敌,一边贬低秦军怯懦无能,奉承话语不绝于耳。
浑邪王听得愈发得意,虚荣心得到极大满足,抬手一挥,不耐烦道:“不必在此耽搁,全军加速,全速奔袭白鹿马场!
拿下白鹿马场,便占了东胡半壁江山,其余据点不过是囊中之物。”
大军再度催动战马,朝着白鹿马场疾驰而去,马蹄声愈发急促,尘土飞扬得更高。
不多时,一名斥候快马加鞭从前方赶来,利落禀报道:“首领!前方斥候探查得知,白鹿马场的秦军并未撤离,依旧驻守场内,兵力部署严密,有一万五千人左右,似是打算死守阻拦我军!”
“哦?”
浑邪王眼中闪过一丝诧异,似是没想到秦军竟有这般胆量。
但随即化为浓浓的不屑,仰头放声大笑,笑声狂妄刺耳,响彻周边,“哈哈哈!贪心不足,螳臂当车!
就凭他们那点残兵弱将,也敢死守白鹿马场。
那今日咱们便踏平白鹿马场,让那些秦军,尝尝我匈奴铁骑的厉害!“
匈奴大军配合的响起一片狂悖大笑,随后马蹄声愈发急促,如一股灰色的洪流,朝着白鹿马场席卷而去。
而此刻的白鹿马场,早已按蒙武与秦岳的部署,做好了万全准备,天罗地网,正静静等待着匈奴大军的到来。